孙嘉瑞先生这一辈子,走了太多地方。从中国到诺鲁,再到斐济,最后落脚新西兰。在斐济一住就是二十五年。他编过报纸,写过专栏,做过小生意,也画了一辈子画。这些事搁在一个人身上,不轻。 看他的水彩水粉,第一感觉是安静。新西兰的云、海、山、牧场,都在纸上,但不喧哗。他画光,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牧场一块亮一块暗。他画雾,雾贴着海岸走,山脊模模糊糊。他画旧房子、树影、远远的几个人,都不抢眼。水彩的透明和水粉的厚实混在一起,色跟光走,形随意走。说是写实,又不全是;说是印象,也不准确。景是眼睛看见的,境是心里留下的。 他写过一篇文章,讲自己玩无人机。说飞起来那一刻,人和机器之间没有距离,只有共鸣。他把自己比作《天地一沙鸥》里的乔纳森,飞着飞着,就找到了自由。他还引史蒂文森的话,说一到岛上就不想走了。这些文字里有一种东西,是一个长期在路上的的人才有的——既想停,又停不住。 斐济那二十五年,对他影响很深。他说岛民对自然、生死、物质的态度,彻底改变了他。岛民没什么钱,但土地肥,果子伸手就摘,鱼下水就抓。累了睡,饿了吃,高兴就唱歌跳舞。他说他们表面上一无所有,实际上坐拥所有。这种活法,他看在眼里,慢慢也进了画里。 后来信仰翻开了新的一页。这件事对他的画有没有影响,不好妄断。但看他现在的画,人不再只是看风景的人,而是风景里的一部分。画中偶尔有人走过,不是主角,也不是观众,只是同在。这态度很谦卑。 水彩这东西,留不住,改不了,一笔下去就定了。水粉可以覆盖,可以修改,有厚度。他两种都用,该轻的轻,该重的重。一个走过那么多地方、写过那么多字的人,最后在光和水之间,学会了安静。 《靜·遠》这个展名,取得准。静不是没声音,是听。远不是离开,是回来。光过了,纸上留下静。人过了,心里留下远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