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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的行程与我的新西兰-有感于印度新西兰自由贸易的签订

2026-4-28 19:23| 发布者: mpeditor| 查看: 86| 评论: 0|原作者: Arthur Liu

摘要: 长者有句名言——“一个人的命运啊,当然要靠自我奋斗,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”——每当我回看在新西兰的十几年来时路程,这句话总是浮响在我耳边。2008年4月7日,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与来访的新西兰总理海 ...

长者有句名言——“一个人的命运啊,当然要靠自我奋斗,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”——每当我回看在新西兰的十几年来时路程,这句话总是浮响在我耳边。

2008年4月7日,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与来访的新西兰总理海伦·克拉克在北京正式签署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新西兰自由贸易协定》。这是中国与发达国家签署的第一份全面自贸协定,新西兰也成为第一个与中国签FTA的OECD成员国。那一年国内的新闻头条是奥运火炬传递、是汶川,没几个人会留意到这份协定。协定文本附件里夹着一个不起眼的条款——每年1000个中国籍青年可以申请新西兰打工度假签证(WHV)。正是这个当年不起眼的新闻,让我阴差阳错来到了新西兰。

那时候我和很多年轻人一样,并不知道什么是FTA,也并没有听说过克拉克和约翰·基。我只知道有一个签证,让我可以合法地在南半球待一年,可以打工,可以旅行。抽签那天的心情,现在想起来还是清楚的——填写了好多页资料和个人信息 体检报告,几天之后就通知我申请成功了。中签之后买机票,一个大箱子,一路向南。飞机穿过赤道的那一刻,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搭上的是什么样的船。

那艘船的名字叫”历史的行程”

落地奥克兰的时候,中国移民还没有后来那么多。Albany那时候还是一片工地,各种奶茶店火锅店还没有铺满一条街,Botany的亚超还在用手写价签。我在一个两元店打工,时薪十三纽币,老板是天津人,客人都是本地Kiwi。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上海阿姨,九十年代末来的,见我一个人拖着箱子上门,烧了一锅红烧肉。她说,这地方好,你想办法留下来。

后来的故事,和千千万万中国移民一样——读书、工签、PR、结婚、买房、生孩子。中间换过无数份工作,搬过n次家,买过房也卖过房,生意也有起有落。这就是“自我奋斗”的那一面。但如果没有2008年的那份协定,没有那1000个名额,没有恒天然奶粉,保健品,otago樱桃和 zespri 奇异果卖到中国带起来的新西兰出口经济增长,没有中国留学生涌入给奥克兰大学和Unitec送来的学费,没有中国游客让皇后镇的酒店订单排到半年后——我这个普通人的“自我奋斗”,会落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舞台上。

 我目睹的这十几年

我见过中国移民在新西兰的第一代商业崛起。这十几年,一家家两元店、takeaway、中餐馆、保健品店、亚超、奶茶店开遍了奥克兰,开遍了整个新西兰。奶粉代购从手提箱时代做到海关查验时代再到跨境电商时代,其中一些人开出了正式的出口公司,在东区中区建了仓库。华人地产规模极速扩张,产生了很多故事和传说。华人房地产中介从新手做到Barfoot分行里的Top Sales。三四十岁的移民从一个小office经营变成了一整栋楼。我自己做二手翻新电子产品,从Trade Me上一个一个拍,在麦当劳和客户约着当面交易,做到现在全球拍卖,对接全国客户。这些事情如果倒推十五年,很多都是不可想象的。

可能再过几年,这些店面会悄悄换一轮招牌。两元店的位置会开出印度香料店,奶茶店隔壁会冒出butter chicken外卖窗口,Barfoot广告牌上的Top Sales的名字,会从Lily、Kelly、Zhang、Wang、Liu,慢慢换成Jaspreet、Singh、Raj,奥克兰机场的中文标识下面可能加上印度语。这不是一句伤感的话,这只是这座城市的呼吸节奏——它吞下过我们这一代,也会吞下下一代。

我也见过这波浪潮的代价。房价从四十万、六十万涨到一百五十万,再跌下去几十万。奶粉限购让Countdown的门口排起长队,让本地妈妈抱怨买不到婴儿配方奶粉。新西兰政客拿“Chinese sounding name”做文章。

一份协定改变一个国家的经济结构,也改变千千万万个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的轨迹——这就是”历史的行程”。

2026年4月27日

下周,新西兰将与印度在新德里签署另一份自由贸易协定。这是McClay贸易部长口中的“once-in-a-generation opportunity”——一个和2008年那次在北京签字的时刻,从语言到姿态都惊人相似的时刻。

但这份协定和当年那份不一样。

恒天然不会再成为主角了。印度把乳制品几乎全部排除在减让清单之外——液态奶、奶酪、黄油、酸奶,这些撑起了过去十几年新西兰经济的东西,印度一样都没给。给出的只有婴儿配方奶粉七年降税、毛利蛋白配额这些边角料。NZ First的Shane Jones用那句充满争议的“butter chicken tsunami”来形容这份协定的时候,抛开其中的种族味道,他指出的那个经济学事实是对的——这不是一份复刻中新模式的协定。

但这份协定里藏着另一些东西,是2008年那份所没有的。

它一次性让印度在近100个服务业领域做出超过WTO水平的承诺。它给新西兰专业人员打开了印度市场的合法通道——工程师、建筑师、教育工作者、咨询顾问。它专门设了FinTech和数据流动的规则——这是2008年签字的那个年代,手机还在用诺基亚按键的年代,完全不存在的议题。它给毛利传统医药(Rongoā Māori)和印度阿育吠陀之间建了一座桥,这是我在任何一份贸易协定里都没见过的设计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它附带了一个最惠国条款。未来印度给英国、给欧盟、给任何FTA伙伴的服务开放,自动延伸到新西兰身上。对一个只有五百万人口的小国来说,这是用身位换时间的策略——在印度庞大的FTA网络里,先站稳位置,然后搭所有大国谈判成果的便车。

 一个华人移民看这份协定

我身边的印度朋友比十年前多了太多。我女儿幼儿园里印度小孩已经和华人小孩一样多。西区的印度超市已经开始模仿大华超市。这座城市的人口结构在我看着的十几年里悄悄发生了转变——中国移民潮之后,是印度移民潮。

有一些瞬间,我会忽然从观察者的位置被拽进局内人。去年夏天我去Far North一个偏远的露营地,走进公共厨房那一刻有点恍惚——整间屋子飘着浓郁的咖喱和masala的味道,几家印度人围着炉子煮饭,英语夹着旁遮普语在空气里穿梭,孩子们在长桌上画画,一台音响放着宝莱坞歌曲。那个场景让我想起很多年前,我和一群新到新西兰的小伙伴在Coromandel的青旅厨房里煮火锅、下饺子,把整间屋子熏得是辣椒油和葱花的味道——当年旁边那些Kiwi背包客看我们的眼神,大概和我此刻看这一锅咖喱的眼神,是同一种眼神。

Queen Street Diwali 庆祝活动。华页摄影

上个月我去Waiheke岛上的酒庄吃饭,那种本来安静、面向成熟旅客的地方。吃到一半,一辆旅游大巴停在门口,一整车印度游客下来,吵吵闹闹挤着上洗手间,却没有一个人在酒庄点东西,出来后轮流在门口的酒庄招牌下面打卡拍照,五分钟后大巴发动离开。餐厅经理站在吧台后面,脸上那种无奈又认命的表情,我也认得——那是五年前皇后镇的酒店老板、六年前葡萄庄园的店员、八年前罗托鲁瓦温泉酒店服务员脸上出现过无数次的同一个表情。只不过那时候大巴上下来的,是我的同胞。

这场景似曾相识,却又让我感到陌生。

每年1667个技术签证、1000个打工度假——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,但它意味的东西,我这一代中国移民太清楚了。2010年我拿到那张WHV的时候,谁也没料到它后面跟着的是什么。一份贸易协定打开的签证通道,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数字——它背后是连锁的家庭团聚、留学路径、PR通道、生意网络、资金流动。它意味着十年后、十五年后的奥克兰、基督城、皇后镇,会长出另一批店铺、另一批教会、另一批补习学校、另一批二代孩子。

这是历史的行程。它不跟任何一个个体商量。它只是发生。

船小好掉头

但其实回头看新西兰这个国家的百年贸易史,这一招它也不是第一次用了。

最早的时候,新西兰靠的是英国——1870年代冷冻运输技术被发明出来之后,新西兰的羊肉、奶油、羊毛可以一路运到伦敦,整个国家被叫做“Britain’s farm”,巅峰期有六成以上的出口去了英国。这一套吃了整整一百年,撑起了新西兰的第一次繁荣。直到1973年英国加入欧共体,对英联邦老成员国的农产品关税突然竖起来,新西兰一夜之间失去了它的最大市场——那是这个国家经济史上最痛的一次跌跤。

然后它转向日本,日本的汽车和电器开始涌入新西兰。1970年代日本企业在南地区投资了Tiwai Point铝冶炼厂。1980年代之后日本游客填满了罗托鲁瓦和皇后镇的酒店。新西兰人习惯了开丰田、日产,家里电视是索尼、松下,牛肉羊肉奶粉反向卖给日本——这是第二波繁荣,持续到1990年代日本经济泡沫破裂。

再然后是韩国、是台湾、是1983年和澳大利亚签的CER协议。

再然后,才轮到2008年和中国签FTA。中国成了新西兰最大贸易伙伴,占双边贸易三成以上。恒天然、佳沛、新西兰航空、奥克兰房地产、整个教育出口产业——过去十五年新西兰经济的故事,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中国故事。

现在是2026年。中国经济增速放缓,地缘政治让奶粉通道和教育通道都变得不那么丝滑,中新关系里的好日子不再是理所当然的。这时候,印度恰好走上台前——一个14亿人口、中产阶级正在爆炸的、和中国有深刻战略矛盾的、英语国家、民主制度的南亚巨人。

每一次换伙伴,新西兰都能换到一份契合时代的FTA,也都会迎来一波新的移民潮、一波新的文化冲击、一波新的经济结构调整。英国时代来的是英国人的后代和他们的制度;日本时代没带来大规模移民,但带来了丰田、Sony和便利店文化;中国时代带来了我们;印度时代正在开始。

毕竟是个只有五百万人口的小国,船小好掉头。大国的政治家纠结数十年的事情,在这里可以在九个月内谈完、在议会两党分歧中硬推过去。这是小国的悲哀,也是小国的生存智慧。

有的老移民开始焦虑——基础设施难以承受,担心工作岗位的竞争,担心这个国家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们当年来的那个国家。我理解这种焦虑,也见过它在Kiwi身上对我们自己发作过的样子。二十年前新西兰人看着突然涌入的中国人和我们今天看着印度人,恐怕没有本质不同。

但我也知道,抱怨历史的行程是没有用的,就像二十年前的新西兰本地人抱怨也没能挡住什么一样。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——看清楚这艘船的方向,站到甲板上,把自己该干的事干好。

尾声

几年以后,当我听到某个刚落地奥克兰机场的印度年轻人,拖着一个大箱子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向人问路的时候,我会想起2010年夏天的圣诞我自己站在同一个机场的那个晚上。我会想起那位给我烧红烧肉的上海阿姨。我会想起那份2008年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协定,是怎样把我和这个南太平洋上的国家——这个我后来结婚、生子、买房、创业、把一半生命留在这里的国家——用一种我完全不懂的方式连在了一起。

一个人的命运,当然要靠自我奋斗。

但也要,考虑到历史的行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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