蛙蛙其談2557
十年前出版的一本書《走過文革的死蔭幽谷》，紙本或者電子版如今都還在賣。 此書雖用冷筆法所寫，但略顯沉重，至於是否具備記憶、思想和生命的厚度，我自己不能說，也不知道。只能留待讀者來說。 書，有點像瓶中信，漂在人海中。誰能讀到，端賴緣分。 暮春清晨，收到一位讀者唱的歌的錄音。這首歌是他在跟我長談之後寄給我的。 因為書裡提到過這首歌，所以他讓我聽聽他自己唱過的同一首歌。
他的歌聲清澈而深情，直抵人心，餘韻悠長。他唱的不只是一首歌，而是在用歌聲讀懂另一個人的人生。歌聲穿越歲月，喚醒我內心沉睡多年的青春，純真夢想與慘淡現實交錯的經歷。 聽罷，已是淚眼盈眶。 聽見一個與我素昧平生的人，情真意切唱出我生命記憶中的歌曲，我聽見的不只是歌聲，而是聽見了年輕時的自己，苦難中從未放棄對生活、對美、對人性的追求的自己。 這個讀者表示通過閱讀我這個人的文字，走進了我生命最深的地方。他認為通過這本書認識我，是神的安排。我卻覺得通過這本書，透過一個陌生人的聲音，讓一個走過漫長歲月的老人，重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價值，更是神的恩典。 我也看見了人與人之間一種令人感慨的距離。 有些認識多年的朋友，我親手把書送給他，他卻一頁都沒有翻開過。而一個原本素不相識、年齡相差近20歲的讀者，卻把我的文字一字一句讀進了心裡。 寫《走過文革的死蔭幽谷》的初衷，是希望把自己和家族三代人的經歷留下來，把小人物在大歷史中的故事留下來。因為正是這些回憶的碎片，拼成了歷史的巨畫。一個國家，一個民族，不也是由許許多多的普通人構成的嗎？！歷史不應該只有偉人的名字，也應該有普通人的面孔；不應該只有時代的重大事件，也應該有個人的悲歡、痛苦和命運。 一本書的價值，有時未必在於是否成為暢銷書，還是在於文字後面的思想與情感，能否在某一個人的生命裡，產生真正的回響。即使是被不多的人閱讀，如果能夠讓其中一個人在謀生的疾苦中停下腳步，認真去思考以及感受另一個人的生命，那麼這些文字就沒有白寫啦。
十年前所寫的故事，今日卻透過一位讀者的歌聲，重新又活了一次。 其實這並不是我第一次收到讀者的回饋，不斷有人在讀了我的書之後，設法聯繫我，直接或者間接表示心中的感想，有的還成了交淺言深的朋友。 雖然每年還收到一些版權費，但是我更希望收到的是讀者的閱後感。 就像這位讀完我的書，又再唱一首歌的讀者一樣。我們一起重溫了歷史，彼此了解在那樣一個年代，在時代風雨中，有這樣一些平凡卑微的人，曾經有過自己的理想、愛情、尊嚴和對美好生活的憧憬；有過自己的痛苦、無奈、徬徨，以及身心所承受的難以磨滅的創傷。 讀者唱的是俄羅斯民謠《山楂樹》，曲中的春風，不單止吹亂了青年的頭髮，更撥響了我的心弦，奏出一闋新生活的讚美詩。她伴著我的腳步沿著小路走去，在白花怒放的樹下，那里等待我的永遠是愛與希望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