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蛙「上南洋」之二: 南洋古俗更傳統 先解釋一下題目，廣東人常講「下南洋」，那是因為豬仔佬坐船南下至東南亞。而我早幾十年就到了更南的南太平洋，爾今北往大馬，故稱「上南洋」。 廣東人以前稱東渡美國加州淘金的華僑為「金山伯」，下至東南亞的華僑就叫「南洋阿伯」。從某種角度講，我也是去國四十餘年的南洋阿伯，只不過是來到了更南的南太平洋。差不多已經是世界的盡頭，再往南就与企鵝一起生活了。
多年來心中一直有個疑問，中國人那麼講究「根」，動不動就「尋根」。數百年來卻爭先恐後離鄉別井去作無根的浮萍，似乎就沒有停止過。有人說南方人喜歡出國，其實北方人也有「闖關東」的。南北不同只在取向水陸而已。近水者有舟輯之便，中國南方又得口岸開放之先，僑胞們自然也就去得更遠更遠了。 一個人出國，隨身攜帶的除了證件和錢，其實還有語言文字以及價值觀和文化，其中最重要的是傳統。
很多人到了海外，為了謀生為了在當地立足，不得不隨鄉入俗，做出改變融入當地。在這個過程當中不得不放棄一些原來已有的東西。到了第三第四代，有的華人連家鄉話都不會講啦，一口的英文，而他們的父母還居然以此為傲。流行了許多年的所謂「尋根之旅」，讓僑胞的子弟回到原居地吃中餐、練書法、打功夫，在祠堂的石碑上找祖上的名號，其實都只能掀起一點小小的精神波瀾。一回到僑居地，在強大的異國文化環境中很快就煙消雲散。
來到馬來西亞，最深刻的印象是馬來西亞華人比中國本地更「傳統」。怪不得有學者說要研究考察和見識真正的中國傳統，應該去馬來西亞。 馬來西亞有七百多萬華人，屬全球第三大華人群體。而印尼大概有八百萬，但是多數已經高度本地化。泰國大概有九百多萬，也已經多數泰國化了。 為什麼馬來西亞華人文化保留度海外第一，甚至比中國本土更傳統呢？ 不是因為馬來西亞華人比較落後保守，而是因為他們保留的是清末民初的中國文化，呈現的是真正的古老的中國。 先僑帶到馬來西亞的有清末民初的禮俗、傳統喪葬、祖先崇拜、會館制度、方言文化、廟宇祭祀、婚禮儀式以及各地美食和節慶民俗。 這些中華文化從1800年開始至今沒有被大規模中斷過。由於人口集中、社群強大和制度完整，馬來西亞華人維持了華文教育、同鄉會館、宗親會、廟宇系統、義山可傳統節慶，並且把傳統在地化而不是丟掉，讓傳統保持活力以及核心價值，而不是讓傳統流於形式、儀式化，或者成為一種符號，成為表現自己刷存在感的表演。
馬來西亞也曾經發生過排華，但是文化不是因為環境安全才保存下來，而是因為環境不安全才更需要保存。壓力越大，文化越強。文化不是被壓力消滅，而是被壓力鍛造。 馬來西亞華人知道自己不是土著、不是殖民者不是主流族群。畢竟定義自己是華人的不是護照也不是膚色，而是語言包括方言、節慶禮俗、祖先崇拜、會館廟宇和義山。這些才是中華文化。在海外，文化就是我們的身分，而身分才是生存之本。
所以真正的傳統文化絕不能忘記和丟掉。這不是保守，而是韌性。 這次到吉隆坡參加婚禮，也在廣東會館的安排下參觀了義山與瞻仰幾處歷史紀念碑，我抓緊每一次與本地華人接觸的機會，盡可能觀察與了解他們的生活感受與見解。 初步發現馬來西亞華人其實也有意識形態的分歧，政治立場包括對中國的看法也有差異，宗教信仰不同。但是由於馬來西亞華人的文化本質是包容的，對立比其他國家的華社要小得多。 正是因為比較完整的保留了中華文化，這種傳統的堅持令到華人社群有共同的認識與利益，使不同立場與觀點的人在會館、宗親會、華團、華校董事會、商會、廟宇、義山管理處這個平台上，站在一起避免了內鬥撕裂。他們知道一旦分裂，整個社群就會變弱。
可以講當地華人的共識是：共同利益永遠大於政治分岐。 真正的中華傳統文化在這里產生了的關鍵作用。 同傳統文化相比，「團結」是一個時尚名詞，因為不可能所有人一種觀點一個目標，即使強力逼迫也無法達到。「和而不同」更加貼切，「求同存異」更為可行。 中華傳統文化的核心之一就是「和」：和為貴、和氣生財、家和萬事興。在異國他鄉，儘管立場有異，信仰不同，但華人卻有共同利益、共同處境、共同文化認同。「家衰口不停」對立撕裂只能傷害自已，对任何人都沒有好處。
在這方面中華傳統文化提供了一股相互包容忍讓的強大凝聚力。 這是老蛙「上南洋」得到的最寶貴收獲之一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