蛙蛙其談2521 彈指間在海外過第四十六個農曆新年了。 2026年是丙午年,沒有大年三十,年廿九是除夕。与妻兩人吃年夜飯,下了一碟自己包的韮菜餃子。 這是為了紀念天上的父母。 先父是老北京,一九四七年離京後只回去過一次。在溽熱的南方蟄居幾十年,最後埋骨嶺南。 這當然不是他心甘情愿的。 冬福至。新华社照片記得他一直不斷提起京城,煤渣胡同口「賽蘿卜梨」的吆喝,揣著「蟹八件」上正陽樓吃螃蟹,在財務專科學校上課時,偷看英文老師韓素音的纖足,西山避暑沉瓜浮李的年少輕狂,還有我奶奶烙的家常餅,包的韮菜餃子。 如果可以選擇,父親當然想留在北京。那里有祖先留下的東西,有成長的記憶,就象一根臍帶維系孕育著他的生命,使之得享溫暖安寧,突然扯斷了,是十分痛苦的。 能夠一解鄉愁的,大概就剩下那頓韮菜餃子了。 1962年春节,北京郊区一户人家祖孙三代围着小桌子一起包饺子。(图片来源:刘善文《老照片里的“年味”》,刊载于《老照片》)
我們家的老規矩要一家人動手包餃子,和面、拌餡、擀皮,包好再下鍋煮之。孩子太小幫不上忙,也要在桌邊,用筷子當擀麵棍,擺弄一塊小麵團學著擀皮。 我的餃子基本功就是這樣煉成的。 下好的餃子吃起來也有「竅門」。父母親總挑那些表面凹凸明顯的餃子給我們吃,自己吃表面平滑或者破皮的餃子。後來才知道表面凹凸起伏的餃子里面肉餡比較多,也更好吃。父母總是想把最好的讓給自己的孩子。 直到台山姑娘成了我的女友,我父母就視她為己出,讓她一起包餃子,手把手教她。我的位置給了她,只好到房間另一角畫畫。 台山姑娘很快就學會了包餃子。離鄉別井到了海外,一直沒有忘記我家的傳統,年年過節都包餃子。南太平洋海島上鮮見韮菜,只好以白菜代之。後有台灣農技團的專家給了種籽,養出了韮菜,餃子就回歸正宗了。 包饺子。新华社照片我的兒女也喜歡上了餃子。雖然沒有缺過肉,但台山姑娘還是挑凹凸起伏的餃子給孩子以及給我,破皮的留給她自己。 昨晚兩人對坐,有吃不完的佳肴,但那一盤餃子,她仍然選得出薄皮大餡的餃子挾給我。 吃著吃著,兒子打來了視頻通話,他剛開完會,怕我們太孤單,趕快跟我們拜個早年,聊幾句家常,還讓他的愛貓亮了相。 望著桌邊空蕩蕩的椅子,突然想象父親和母親也坐在哪里吃餃子,由我們來挑凹凸起伏的餃子給兩老享用。看他們吃得那麼香,就好象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…… 如果真要我講一個馬年最迫切渴慕的願望,我會告訴神,請袮應許我見見久別的父親和母親,讓我抱緊他們,再叫一聲「爹哋,媽咪!」 當然,能親手包一次餃子給他們吃就更好了。不過這已是第二個願望,人真是得寸進哩,太貪心了。 |